感覺像某種陷阱,那種小孩用來騙傻瓜的把戲。想也知道他會往我掌心一拍,而我的手會停在半空中直到我發現自己被耍了。但沒人能拒絕別人給的食物,儘管怎麼想都覺得不敢置信。所以我把手伸到黑暗中等候。不多久,一片冰冷油滑的東西落到我掌心。我不曉得他怎麼知道我的手在哪,但總之他沒摸索就找到了。
「臘腸。」他說。停了會兒又說:「別擔心,不是豬肉。」 「我吃豬肉。」我湊近聞了聞,然後咬下一小口。味道跟真正的肉天差地別,就像配給麵包跟真正的麵包天差地別一樣,但反正裡頭有脂肪,而脂肪就是活力來源。我細細嚼慢慢嚥,想盡量延長咀嚼的時間。 「你嚼得好大聲。」他說,來自黑暗的一聲譴責。我聽見他往其中一張下舖一坐,彈簧吱軋作響。「而且你應該說聲謝謝。」 「謝謝。」 「不客氣。你叫什麼名字?」 「列夫。」 「列夫什麼?」 「關你屁事。」 「只是禮貌。」他說:「假如我自我介紹,我就會說『晚安,我叫做尼可萊.亞歷山卓維奇.佛拉索夫,朋友都叫我可萊亞。』」 「你只是想知道我有沒有猶太名字?」 「有嗎?」 「有。」 「喔。」他得意地吁了一口氣,聽到自己的直覺得到證實很滿意。「謝了。真不懂你怕什麼。」 我不答腔。如果他不知道為什麼,再怎麼解釋也沒用。 「你為什麼在這裡?」他又問。 「他們逮到我在維諾瓦街洗劫一名蹺掉的德國佬。」 他聞言一驚。「德國佬到維諾瓦街了?所以開始了?」 「什麼都沒開始。他是轟炸機飛行員,從飛機上跳下來的。」 「防空人員宰了他?」 「冷死的。你為什麼在這裡?」 「純粹是烏龍事件。他們以為我是逃兵。」 「那他們為什麼沒斃了你?」 「他們又為什麼沒斃了你?」 「不知道。」我坦承:「他們說可以把我給上校。」 「我不是逃兵。我是個學生,正在考論文口試。」 「真的?論文?」聽起來像逃亡史上最愚蠢的藉口。 「透過當代社會學分析的觀點來詮釋約沙柯夫的《庭中獵犬》。」他停下來等我說些什麼,但我無話可說。「聽過這本書嗎?」 「沒。約沙柯夫?」 「學校素質日漸低落真令人難過。他們該讓學生背幾個段落的。」他口氣像個難伺候的老教授,儘管從剛剛那一眼的印象來判斷,我猜他應該才二十歲。「『在我們初吻的屠宰場裡,羔羊血的腥羶仍在空中飄盪。』」這是第一句。有人說這是俄國最偉大的一部小說,而你卻連聽都沒聽過。」 他長嘆了一聲。不一會兒我聽見奇怪的刮擦聲,好像有隻老鼠正往床單磨利尖爪。 |





